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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非:對影成三人(短篇節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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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非,青年作家,中國作協會員。作品散見于《小說選刊》《新華文摘》《長江文藝》《長城》《山花》等雜志,并多次入選小說年選。出版小說集《周魚的池塘》(入選“21世紀文學之星”2017年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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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推介:

在外打拼多年的叔父回鄉之后,不僅帶回來一身病痛,還有一個多余的影子!拔摇痹噲D探尋影子的秘密,卻逐漸了解到了叔父與好友樊耕多年前交往乃至決裂的細節。那張導致兩人感情出現裂痕的借條最終被找到,但是,被沉重的影子日漸壓垮的叔父,是會獲得救贖,還是將落入深淵?



對影成三人(短篇節選)

 

文  非


(刊于《長城》2021年第2期)

 

1

我的叔父從南方回到多瑙鎮時,除了一身的病痛,還帶回來一個多余的影子。

不管你信不信,但事情千真萬確。叔父回來的當天,在我們一家為其洗塵的晚宴上,叔父迫不及待把那個多余的影子展示給我們看。叔父站到白墻前,命我開燈。神奇的一幕出現了,叔父的腳下,有著扶;▓D形的地磚上,出現兩個影子,兩個影子的下半部分重疊在一起,不分彼此,在靠近肩膀的地方,影子像南方的稻苗,分蘗成兩個,看上去像長著兩個肩膀兩個頭的怪人留下的身影。也許是天還沒有完全斷黑的原因,燈下的影子看上去虛幻而不真實,即便如此,眼前的景象還是把大家驚到了。叔父面帶笑容走了兩步,影子也跟著走了兩步。叔父接著伸出雙手,踢了踢腿,并無異常,也就是說,只有在肩部以上,肉眼才能看出叔父有兩個影子。

哪個——是你?父親面露驚懼。

叔父笑而不語,戴上禮帽。我們很自然分辨出哪個是叔父的影子。

叔父回到桌前繼續喝酒,大家沉默不語,顯然,我們認為這并不是一件值得稱道或者吉利的事情,但叔父的表情看上去輕松自然,從他開始說這件事情起,就一直帶著戲謔的口吻,像在講一個和自己無關的故事。柚嬸(我的嬸嬸,因喜歡吃南方的柚子被我們稱為“柚嬸”)也一直在以冷幽默的形式不時插話。

看來,我又多了個兒子,而且還是孿生的。年輕的時候,我想再生一個,可你們的父親并不同意,再養活一個不易,他總是盡可能省下更多的錢去喝花酒。祖母的這番玩笑同樣令我們感到訝異。這件事傳出來后,我們還暗暗擔心祖母接受不了,沒想到這種擔心全然多余。酒桌上的氣氛隨即活泛起來。我的父親是念過幾年書的,他說老二可以登上《世界奇人錄》了。我們都知道這本書,父親的書架上就有一本,里面收錄了全世界的奇人異事,多瑙鎮的陳繼生憑借超常的嗅覺功能被收錄進此書。兩個妹妹對父親的話并不感興趣,她們刷著手機,嘰嘰喳喳地提議要把叔父推上抖音、快手,成為網紅。妹妹們的提議引起了柚嬸濃厚的興趣,她們干脆坐到一塊去討論這個問題。叔父制止了她們的談話,擺擺手,操著一口濃厚的外地口音說,本來是躲回來圖清靜嘛,這樣子鬧騰豈能受得了,罷了罷了,當是長出來的須發指甲。見叔父興致不高,我們轉移了話題,叔父又提到了正在進行的老屋修繕事宜,他提出過兩天去看看進度。老屋修繕叔父和父親在電話里已經討論過很多次,叔父原打算在多瑙鎮建一棟別墅養老,依叔父的財力和名望,計劃中的別墅應該是多瑙鎮最漂亮的建筑。父親曾經給我透過口風,叔父計劃投資三百萬?珊髞,叔父放棄了這個大興土木的計劃,決意把街尾的老屋修一修。老屋有年少時的記憶,一磚一木都有溫度。我們理解叔父的情結,但對那個泡湯的豪華別墅感到一絲遺憾。

叔父和柚嬸離開的時候,夜已深。叔父的影子在朗月下變得更為濃重了,它們相互分離又融為一體。我不時瞟上一眼,不敢細看,我想其他人肯定和我一樣,臉上表現出很輕松的樣子,心里其實感到莫名的不安。叔父和父親還在商量什么,院外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亮著尾燈的汽車消失在巷口,一直未說話的母親低聲嘀咕了一句,老二是不是攤上什么事了?這像是自言自語的一句話惹怒了父親,他沉著臉橫了母親一眼,匆匆進門。

叔父年輕時離家,半輩子打拼,在南方擁有了一家生產小家電的廠子,鼎盛時期養活了好幾百人,如今歸來,已是兩鬢斑白。我曾經去過叔父那兩次,第一次去,對叔父生產條件落后手工作坊式的廠子沒什么好感,倒是對馬路邊的大排檔印象深刻,叔父請我挨個吃。第二次是和父親一起去的,那個時候叔父卷入了一場借貸糾紛,廠子瀕臨倒閉,連房租都付不起。我們帶去了一尊鍍金的彌勒佛,這是叔父之前送給我們的禮物,據說值不少錢,帶過去算是物歸原主。后來叔父怎么又翻了身,我知之甚少。

第二天下午,妹妹打來電話,說叔父請我在他入住酒店對面的茶館喝茶。我趕到茶館的時候,他們正從鎮子的另一個方向向酒店走來。在酒店門口他們分了手,妹妹陪著柚嬸回了酒店,叔父獨自一人往茶館走。叔父戴著禮帽,從酒店投下的巨大的陰影中走到陽光下的時候,他的兩個影子迫不及待跳了出來,它們無比生動,尾隨叔父快步穿過街道進入茶館,隨即隱匿不見。

我們坐在茶館聊天,談話時常被對面的路人打斷,每過來或者過去一個人,叔父都要追著打量,這些人暴露在下午四點的陽光下,影子被拉得老長,人都拐進小巷了,影子還在大街上。我一開始以為叔父關注的是路人的影子,但我錯了,叔父一直皺著眉,努力回憶剛剛走過的人的模樣,以此訓練他的記憶能力——叔父最近幾年記憶出了問題,過去的事和人總是想不起來,這是前些年輕微中風落下的病根。又過來一個相貌邋遢的中年男人,叔父提醒我快看,男人過去后,叔父復述道,國字臉、塌鼻、濃眉、頭發略卷。我呷了一口茶,你都說對了,但有一點最明顯的特征你沒記住,絡腮胡,海明威那樣的。叔父笑笑,問我海明威是誰。我笑笑說,一個熟人。

我很快厭倦了叔父這種枯燥的游戲,把目光從街對面收回來。給我講講你的故事吧,我說,或者說我們家族的故事。你是在考驗我的記憶吧?叔父望著街對面一個撐著遮陽傘匆匆而過的女子說,可惜很多事情我已經記不起來了,這對一個喜歡回憶的老人來說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叔父居然把自己稱為“老人”,聽起來有點滑稽,在我們眼里,叔父和父親不是同一個類型的人,父親傳統保守,叔父開放開明,叔父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若不是因為身體原因,這會兒還一定在為生意忙碌。我說我正在網上寫點文字,賺點酒喝。叔父躊躇了許久,用了兩壺茶的時間,給我講了兩個人,一個是他的舊友樊耕,一個是廠子的門衛曠四海。叔父講述的時候,語調緩慢、思路清晰,完全不像一個曾經中過風的病人。這兩人,讓我覺得一下午泡在茶館里值了。當我們走出茶館時,對面的酒店已經亮起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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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叔父因影子而生出許多煩惱,是搬進老屋后的事情。在此之前,叔父一直將多出來的影子視為一件有趣的事情,彼此之間“琴瑟和諧”,倒也相安無事。他每天晨練、看電視、吃藥、喂養妹妹送給他的寵物貓,偶爾會叫上朋友去茶館喝喝茶,和柚嬸去鎮子打打太極拳,日子平靜而充實。即便有人出于好奇想一睹究竟,條件許可的情形下,叔父也會大大方方地將那個多余的影子展示給別人看。在別人嘖嘖稱奇的表情中,叔父多半會悄然離去。對于這件事,我們整個家族都諱莫如深,以一貫的默契不在人前提起,即便有別有用心之人細究起來,我們也知道怎么謹慎而不失禮貌地搪塞過去。

后來,有個糟糕的消息在多瑙鎮廣為傳布,大意是多余的影子并不是叔父的影子,而是某個冤死的魂魄小鬼,索命來了。我們無法阻擋這種惡毒的流言,日子實在太無趣了,人們需要炮制新鮮的話題來尋求刺激。流言自然傳到叔父的耳朵里,叔父開始深居簡出,特別是有陽光的晴天,叔父一步也不愿意邁出門,即便非要出門,也要帶把長傘。父親有些擔心,命我搬到老屋去和叔父一起住,祖母也拗著要一起去。

我們搬到老屋去的那天是個陰天,父親臨時定的日子。

叔父對我們的到來并沒有持異議,他躺在臥房的躺椅上,看著我們將簡單的生活用品從外面搬進來。柚嬸散著手站在門前,臉上的愁容比我們剛到時更加凝重。后來,她進屋試圖把低垂的窗簾拉上去,但被叔父低沉的聲音喝止。柚嬸委屈地退出臥房,她也許覺得,因為我們的到來,應該讓昏暗的房間明亮一些,它不應該終日籠罩在鐵石般的黑色中!拔堇锒加形兜懒,一股腐爛蒼老的氣息……我們本不應該過這樣的日子的!辫謰鸨持甯负妥婺,滿面愁容地向我們抱怨。

我提議去鎮上的木工坊走一走,臨近端午,木工坊的木匠正在打造多瑙鎮史上最大的龍船。叔父對我的提議不為所動,蜷縮在躺椅上,身影快要融化在濃重的黑暗之中。

都要發霉啦。我揚了揚手中的禮帽。

叔父只是在躺椅發出的呻吟聲中,換了個姿勢。

祖母慍怒,龍頭拐杖“篤篤篤”地拄著地皮。叔父這才慢吞吞起身,不小心踩著了腳下的貓,在一聲尖如細竹的叫聲中,我們看見叔父一頭花白如雪的頭發。

叔父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之色,他淡然地說,端午龍舟,我們出點錢。好多年前,樊耕就跟我說有錢了就回老家掙點臉面,光宗耀祖的事,可那個時候我們自己都活不起。

叔父又提到了樊耕,有必要說說樊耕這個人。

樊耕,據說是甘肅人,早年在多瑙鎮開著一間小酒吧,引領小鎮時尚風潮,叔父和許多年輕人一樣經常光顧酒吧消磨時光,他欣賞外地人樊耕介于藝術和頹廢之間的文藝氣質,甚至模仿樊耕蓄起了長發,穿花襯衫,戴蛤蟆鏡。那是叔父一生中最放浪不羈的一段時光,后來,鎮上的年輕人都陸陸續續外出攬活,往日喧囂聒噪的鎮子只有風和野狗在游蕩,像叔父這樣在家混日子的年輕人找不出幾個。好在有樊耕,叔父渾渾噩噩的日子得以延續。樊耕見識廣,愛吹牛,這極大豐富了叔父對于外部世界的想象。我暗自揣度,若干年后叔父不顧祖父母反對遠走他鄉和樊耕不無關系。

樊耕離開多瑙鎮的那一年,給叔父介紹了個對象,并安排在酒吧見面。事成后不久,樊耕因生意冷清,開口向叔父借三百元錢支付房租,并從記賬本上撕下一張紙,揮手寫了張欠條。叔父笑樊耕迂腐,推讓說就當是幫忙介紹對象的茶水費。樊耕不依,將借條塞給叔父,并囑咐叔父留好。三個月后,樊耕登門還錢,并討要借條。叔父幾乎把這事給忘了,翻遍所有衣服的口袋,找遍家里的抽屜,也沒見著欠條。叔父一攤手說,你看條子都沒了,就算了吧。樊耕依然堅持,叔父無奈,只得收了錢,許諾日后找到條子立即送過去。后來幾次在酒桌上,樊耕爛醉了都不忘討要條子。最鬧心的是,樊耕居然在叔父的婚席上又提起這事。叔父有些不高興,也感到費解,這不符合樊耕的性格。后來,路過酒吧的時候,叔父遠遠地繞著走。有一回叔父半夜路過,意外發現酒吧已經改頭換面變成了理發鋪,樊耕不知去向。沒了酒友,抑或是偶像,叔父站在清冷的街巷里,倍感失落。

這是叔父給我講述的樊耕,我不知此后叔父和樊耕還有沒有見面。搬來老屋的某一天,閑來無事,我悄悄向柚嬸打聽。柚嬸詫異地說,你是不是覺得那個影子是樊耕?我不解地看著柚嬸。柚嬸自知失言,這些日子,她一直為那個多余的影子而心生煩惱。

你叔說他有病,強迫癥,總是瘸著一條腿到廠子里討要條子,你說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人?十多年了到哪里去找三百塊錢的借條。也許,得這種病的人都這樣吧,屬于他的東西非要要回去。我不知道你叔為什么那么怕他,每次來,都迫不及待給他一筆錢打發他走,有一段時間還讓人給他找房子,管吃管喝,可他依然追著你叔要條子。我們實在沒辦法,花了一筆錢,把他送到精神病醫院去。沒想到過了幾個月他又跑出來了,隔三差五來廠子,你叔忍無可忍,報警,警察不管。后來讓門衛擋他,居然打了起來,鬧到派出所,警察和稀泥。

門衛,曠四海?

柚嬸點頭。

叔和我說過這人,喜歡把街上的自行車掛到樹上去。

那時他總找不到活,或許是證明自己還有一把力氣,樊耕都被他撂翻了。

樊耕后來去了哪里?

誰知道呢,反正再也沒來了,可能被打怕了。我們都被折騰得要瘋了,那幾年,生意也受到了影響。頓了頓,她放低了聲音,欲言又止地說,那個影子或許……可細看,并不覺得像,也不該啊。

柚嬸還想說什么,看見祖母和剛剛進來的一個婦女在門口嘀咕,便過去了。我知道她們在商量請走陰婆上門問事。我對這套迷信不屑一顧,柚嬸也不太贊同,可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由著祖母。

我們搬過來后,叔父的狀態稍微好轉,活動空間不再限于門窗緊閉黑漆漆的老屋,沒有陽光的日子,我會陪著叔父到人少的后山轉一圈。這天在山頂,叔父突然提出要我陪他去一趟普陀山,我知道這是叔父考慮良久的結果。只是疑惑為何舍近求遠,附近寺廟很多,比如云頂寺、如松寺,香火旺得很,同樣可以禮佛祈愿。我們商量好下個禮拜動身,趕回來看龍舟賽。

下山時,我小心翼翼地問叔父,后來在南方怎么又遇上了樊耕?叔父沒有正面回答我,只是再三強調,樊耕并不是一個壞人,他只是得了病,為了一張三百塊錢的欠條,他也沒有理由一直糾纏我。

這個影子是誰?我直奔主題。

叔父默然不語,顯然,這是一個深淵一般的話題。

即便叔父否定了這個影子是樊耕,可樊耕留給我的懸念越來越多,時隔多年叔父和樊耕怎么又在南方相遇?叔父為何忌憚樊耕一次次無理的糾纏?樊耕最終去了哪里?是否和叔父有關?這些疑問找不到答案,我感到煩躁和焦慮。后來,我把這件事講給父親聽。父親說,你叔和你柚嬸在南方結婚的時候,你二嬸還活著,雖然病成了一把骨頭,和你叔關系也名存實亡,但兩人并沒有解除婚姻關系。似乎講得通,叔父和二嬸的婚姻還是樊耕撮合的,叔父擔心樊耕把自己的事抖出來,因此才有所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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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動身去普陀山的前兩天夜里,祖母請來的走陰婆登門了。叔父正摸黑吃著飯,每天天剛剛斷黑,叔父就吃完飯洗漱完早早地睡覺。走陰婆隨手摁亮了臥房里的電燈,毫無防備的叔父及兩個隱藏的影子瞬間暴露在白喇喇的燈光下。隨著飯碗“啪”的一聲落地,我們看見叔父下意識地用手臂擋住眼睛,繼而駭然失措地往雕花床后面躲。

你得讓它現形,我有話和它說。走陰婆說。叔父喝令我們關閉電燈出去。我們退了出來,在征得叔父默許的情況下,走陰婆擎了蠟燭再次進入臥房。驚魂未定的叔父此刻坐在躺椅上,跳躍搖擺的燭光讓叔父的兩個影子躲躲閃閃,似乎急于擺脫叔父脫逃而去。我端著一碗涼水進房時,走陰婆已經圍著叔父手舞足蹈了一番,并將事先帶來的釘子釘在地上其中一個影子的頭部,繼而往碗中放入少許粉末狀東西。走陰婆含了一口涼水,“噗”的一聲朝叔父臉上噴去?諝庵蓄D時彌漫著一股怪異的氣味,這讓猝不及防的叔父感到難堪,他怒氣沖沖地抹著臉上的水摔門而出,身后的影子在動蕩不安的燭光中也失措地逃了出去。

當天夜里,令人恐懼的事發生了,躺在床上的叔父不停地喊疼,具體哪里疼又說不清楚。我們扶叔父坐起來,點亮了蠟燭。原來是影子在作怪,它們齜牙咧嘴相互攻擊廝打,誰也不讓誰。我們看著叔父臉上帶血的抓痕,面面相覷,束手無策。祖母慌忙掀開叔父的枕頭被褥,將她偷偷壓在下面畫著刀劍之類的紙符拿出來丟棄。說來也怪,紙符去除后,兩個影子慢慢安靜了下來,叔父身上的疼痛也在慢慢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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