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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松:王三奶奶考(中篇節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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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松,中國作協全委會委員,天津市作協專業作家,文學創作一級,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在國內各大文學期刊發表《紅汞》《紅風箏》《紅梅花兒開》《雙驢記》《哭麥》等大量中短篇小說,發表和出版長篇小說《煙火》《尋愛記》《爺的榮譽》《燃燒的月亮》《流淌在刀尖的月光》等以及個人作品集數十種。部分小說改編成影視作品,并譯介到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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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推介:

王三奶奶是民間的一位俗神,吳珂在幫朋友黃乙清詳細考證王三奶奶生平事跡的過程中,也逐漸解開了黃乙清以及相關之人的真實目的、利益鏈條!靶叛觥钡臓I造原來摻雜著那么多的現實利益,而這些“造神”之人的內心是否也會經受著靈魂拷問?




王三奶奶考(中篇節選)


王  松


(刊于《長城》2021年第2期)


吳珂第一眼看到黃乙清,差點沒認出來。黃乙清本來是個胖子,吳珂還記得,大約八年前最后一次參加中學同學的聚會,吃飯時跟黃乙清挨著坐,當時黃乙清說,他的體重,凈重是170斤。170斤按說還不算太重,但對于一個身高只有一米五幾的人來說就有點夸張了。他那天又穿了一件絳色的橫紋T恤,看著就像個泡菜壇子。這時,吳珂看看他,F在的黃乙清面皮白皙,清瘦,嘴角還留了兩撇墨黑的細須,大約兩寸多長,垂到下頦。吳珂差點兒樂出來。這種胡須在說評書的人嘴里有講兒,叫“狗油胡兒”,過去只有兩種人才留這種胡子,一是師爺,還不是正經師爺,是那種酸文假醋的“油皮”,再一種就是道士。不過今天,已經沒人留這種胡子了。這么想著,就還是笑了,說,乙清啊,你怎么留了這么兩撇胡子?看著像個……他本來想說,像個老道,但話到嘴邊又改口說,像個,道士。

黃乙清正色說,請叫我清一,我現在,叫清一。

吳珂又看看他,清一道長?

黃乙清立刻說,不敢!班培拧绷藘陕,又說,清一居士。說著,掏出一張淡黃色的紙片遞給吳珂。吳珂接過看了看,是一張名片,設計得很簡潔,醒目位置印著三個魏碑大字,“清一堂”,底下是四個小字,“清一堂主”。把名片翻過來,背面還印著幾行小字,“健康及保健咨詢、導引,生命科學研究,超自然現象解析”。吳珂大概明白這個“清一堂”是干什么的了。這幾樣,時下在社會上都很時髦。

黃乙清笑笑說,也不是你猜的那樣。

吳珂也笑了,說,我想也是。想了想,又說,不過你才四十來歲,咱這年齡,皈依是不是早了點兒?

黃乙清搖頭,吟吟地說,雖然當年孔夫子說,朝聞道夕死不晚,但既要聞道,還是越早越好。說著給吳珂篩了一盞茶,自己也篩了一盞,放下公道杯,又說,知道你是忙人,不會有閑暇出來應酬。

吳珂說,這倒是,說實話,別說出來喝茶,我平時沒事,都很少下樓。

黃乙清喝了一口茶,所以啊,這次一請你就來了,我知道,是給了很大面子。

吳珂擺了下手說,話倒不是這么說,你說吧,是不是有事要我幫忙?

黃乙清“嗯”了一聲說,就算是吧,不過這個忙,我想,也只有你能幫。說著又一笑,如果你不行,咱同學里,恐怕就沒人能行了。

吳珂聽出來,這話里透著恭維。

黃乙清說,我說的,是實在話。

吳珂問,就是你在電話里說的,關于“王三奶奶”的事?

黃乙清點頭,是。

吳珂發現,黃乙清的性格確實變了,他過去說話快,嗓門兒也大,那時同學開玩笑,說他是“矬老婆高聲兒”,現在說話慢條斯理了。黃乙清說他聽父親說過,他家上輩的先人曾跟“王三奶奶”有過交往,當然也說不上交往,應該是參加過“王三奶奶”當年的香會,但具體是哪一輩的先人,他父親沒說。說著又搖搖頭,嘆了口氣,現在老人已過世了,再想問,也沒處去問了。

吳珂這才明白,黃乙清這次突然來找自己,是想弄清楚他祖上哪一輩的先人跟“王三奶奶”有過交往,或者說,有過接觸。但再想,還是不明白,他現在這“清一堂”開得好好兒的,怎么突然又對“王三奶奶”有了興趣?

黃乙清似乎看出吳珂的心思,放下茶盞說,人到了一定年齡,就會飲水思源,這大概就是老了,其實細想,也是尋根啊。說著又看一眼吳珂,這事兒說難,確實挺難,不難我也不會來找你,可對你來說,也許并不復雜,說白了,我只想知道“王三奶奶”的生卒年。

吳珂說,我手里倒有些資料,試試吧,不過,也不敢保證。

黃乙清站起來,鄭重地說,那就拜托老兄了。又笑笑說,茶單我已經買過了。

說完,行了一個道家的禮,就告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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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珂明白,黃乙清之所以來找自己,是因為自己在文化系統工作,所以他說的話雖有恭維成分,其實也是實情,在同學里,如果自己幫不上他,恐怕就沒人能幫上了。

吳珂當然知道“王三奶奶”。在天津,還不光是天津,應該說在京津一帶,幾乎沒有不知道“王三奶奶”的。天津的天后宮,天津人也叫娘娘宮,至今還供奉著“王三奶奶”的塑像。而再早,據說天津供有“王三奶奶”塑像的大小廟宇不下二十幾座。這“王三奶奶”很特別,是個民間的俗神,金身也就不像一般佛教或道教的塑像“妙相莊嚴”,也沒有仙風道骨,看著就是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端坐在一把泥塑的椅子上,腳下是纏足小靴子,頭上是喜鵲窠的發髻,青布衫褲,有的是大領掩襟兒短衫或大襟疙瘩袢兒短衫,發髻上插著簪子,手腕上戴著鐲子,還有的罩一件黃綢子的“觀音斗”。京津一帶的民間曾流行兩句話,“摸摸王三奶奶的手,百病全沒有,摸摸王三奶奶的腳,百病全都消!笨梢,這“王三奶奶”是個能治病消災的俗神。香客來廟里也就不全為進香,有的也為求醫問藥。正因如此,據說哪個廟里的“王三奶奶”塑像都一樣,手和腳已被香客摸得溜光锃亮。

吳珂早對這個充滿傳奇色彩的“王三奶奶”感興趣,也看過一些資料,只是手頭事多,一直沒時間深究。傳奇來源于傳說,無論人或事,只要口耳相傳就會越傳越神,也越傳越奇,傳奇也就是這么來的。所以從傳說到傳奇都有個明顯的特點,就是具有一定的杜撰性,這吳珂當然明白。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王三奶奶”不會是憑空捏造的,當年應該確有其人。

吳珂這個下午回來,把黃乙清的話又梳理了一下。

細想,他這次應該不是一時的心血來潮,否則也不會跑來求助一個八年沒聯系的中學同學。其實當初上學時,吳珂跟黃乙清的關系并不近,不光不近,還有點兒遠。主要是吳珂不喜歡他當時的那身肉。人一有肉就顯得憨,但黃乙清的憨里又透出幾分狡猾,也就是街上人常說的“賊人傻相”,這也就讓他那身肉成了“賊肉”,看著就不招人待見。不過老同學這種關系還有個特點,無論當初上學時關系遠近,過若干年,見了面都很親熱。況且這次黃乙清求助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吳珂由于工作關系,手頭一直存有一些天津的民俗資料,這資料中就有關于“王三奶奶”的,幫他這忙也就不用花費太大精力,只是順手的事。

黃乙清想知道的,其實就是“王三奶奶”的生卒年。據黃乙清說,曾聽他父親說他家上輩的哪一代先人曾跟“王三奶奶”有過交往,當然說交往還不準確,也許只是參加過“王三奶奶”的香會。所謂香會,吳珂曾在資料上看過,當年京西妙峰山頂的碧霞元君祠香火很旺,每到農歷的四月初一至十五是山上的廟會,這段時間,就會打開山門接待香客。北京、天津和張家口一帶的善男信女都會在這個日子口兒來山上朝頂進香。香客為進香方便,自發結會的民間組織就叫香會。如果按黃乙清說的,這個“王三奶奶”當年也應該結過這種香會,而且很可能是會首。其實細想,黃乙清的問題應該很簡單,他只是想知道,他父親說的他家曾參加過“王三奶奶”香會的先人,究竟是哪一輩的?

如果這樣說,這件事就明白了。顯然,黃乙清已認真想過了,要想知道究竟是他家哪一輩的先人參加過“王三奶奶”的香會,只要弄清“王三奶奶”的生卒年就行了。有了生卒年的范圍,再往回推算,也就可以大致確定是他家哪一輩的先人了。

吳珂想,要確定“王三奶奶”的生卒年,就得先弄清她的原籍。

“王三奶奶”雖是個俗神,但畢竟是民間傳說的人物,應該確有其人,既然確有其人,自然也就應該有原籍。吳珂想,只要確定了原籍,也就可以尋到她當年的生活軌跡,沿著這個軌跡也就能追溯到她圓寂的地點,這樣再確定她大概的圓寂時間應該就比較容易了。

吳珂此前雖然也看過一些關于“王三奶奶”的資料,但并沒留意她的原籍。這時把手頭資料翻出來,才發現,事情并沒這么簡單。關于“王三奶奶”的原籍有很多種說法,有的說她是天津人,還有的則更具體,說她是天津南鄉人。所謂南鄉,是天津舊時的說法,當年從天津老城的南門出來,往南走八里,有一個叫八里臺的地方,從八里臺再往南,就統稱為南鄉。據此看,如果“王三奶奶”是天津人,也就應該是天津南郊的人。但還有一種說法,說她是京西妙峰山人,當年是騎著毛驢來天津的。至于為什么來天津,從妙峰山到天津有三百多里,她又是如何騎著毛驢來的,并沒具體說。此外還有一種說法,說她是京東香河人,為謀生計才來到天津。顯然,這幾種說法有一個共同點,無論“王三奶奶”的祖籍是哪,最后落腳的地方都在天津。據此可以斷定,“王三奶奶”生前應該就生活在天津。

接下來,就是圓寂的時間了。

民間傳說中比較一致的說法,“王三奶奶”是在78歲時圓寂的。吳珂想,如果這樣說,只要搞清楚她圓寂的年代,再往回推算,也就可以大致算出是黃乙清哪一輩的先人有可能參加過她當年的香會。但再一查才發現,幾乎所有的傳說,對“王三奶奶”圓寂過程的說法都如出一轍,就是在某一天,“王三奶奶”騎著一頭毛驢進了天津的娘娘宮,從此就再也沒出來?蛇@件事究竟發生在哪一年,卻都沒具體說。

就在這時,一本記載天津舊事的小冊子引起吳珂的注意。這個小冊子上說,“王三奶奶”是在京西妙峰山圓寂的。吳珂曾去過妙峰山,從山下到山上的碧霞元君祠至少有二十幾里山路,且崎嶇陡峭,當年這條路的路況也就可想而知。一個已經78歲的老人,去爬這樣的山路,似乎不太可能。所以,如果這個“妙峰山圓寂說”確實成立,就應該還有別的原因。

這時,吳珂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走進了一條死胡同,而走進死胡同的原因,應該從一開始就選錯了路徑。關于“王三奶奶”的傳說雖然很多,而且至今在天后宮還供奉著塑像,但她畢竟只是一個傳說中的人物,既然是傳說人物,也就難免以訛傳訛。從這個角度想,黃乙清說他家的先人曾參加過“王三奶奶”的香會,這個說法本身是不是可靠呢?

吳珂給黃乙清打了個電話,他先告訴黃乙清,關于“王三奶奶”的身世已經查到一些線索,但說法不一,還不能最后確定,F在的問題是,關于“王三奶奶”圓寂的地點和時間還沒找到確切的記載。黃乙清在電話里一直很認真地聽,最后,他說,我也聽到一種說法,不過,是不是有根據也不能確定,這個“王三奶奶”,好像是在京西妙峰山圓寂的。

吳珂聽了心里一動,立刻問,你是從哪兒聽說的?

黃乙清說,聽一個老人說的。

顯然,黃乙清提供的這個說法,與吳珂在那本小冊子上看到的“妙峰山圓寂說”相吻合。但這一來就又有了一個更具體的問題,如果“王三奶奶”確實是在京西妙峰山圓寂的,又是如何圓寂的?是在那里修行時坐化,還是去那里進香時升天?或者還有別的什么原因?

不過,吳珂想,這個“妙峰山圓寂說”跟“娘娘宮圓寂說”比起來,應該更靠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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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珂這些年有個習慣,沒事的時候喜歡去逛舊書攤。這種舊書攤上的書大都是從廢品收購站里挑回來的,沒什么太大的價值,但如果仔細找,用今天的話叫“淘”,有時也能淘到一兩本有用的書。吳珂想起來,幾年前曾在舊書攤上淘到過一本《靈感慈善引樂圣母歷史真經》的小冊子。所謂“慈善圣母”,指的就是“王三奶奶”。但他在書柜里找了找,沒找到,這時才想起來,大約一年前,好像讓童見庠借去了,他當時說要查什么東西。

童見庠是吳珂的大學同學,當年同在數學科學學院,只是專業不同,吳珂學的是數學與應用數學,童見庠學的是信息與計算科學。吳珂曾開玩笑說,他和童見庠是他們這屆僅有的學了數學,而出了校門又沒搞數學的人。吳珂進了社科單位,在一個雜志社當編輯,童見庠則去了一所職業培訓學院,教的是應用寫作,跟數學也不沾邊兒。也許因為兩個人都是學數學又改行搞了社會科學,平時也就偶有來往,來往也只是關于書的事。童見庠四十來歲了,還沒結婚,倒不是有病,也不是對女人沒興趣,就是不想結婚。平時不用去學校坐班,在家里只愛好三件事,一是吃飯,二是喝茶,三是看書。每天一睜眼,先琢磨三頓飯吃什么,怎么吃,吃飽了,泡一壺“龍井”,再有本書看,也就心滿意足了。

吳珂立刻給童見庠打了個電話,問他,那本《靈感慈善引樂圣母歷史真經》是不是在他那里。童見庠顯然正看書,在電話里說,是啊,在我這兒呢,你要用?

吳珂說,我想查一下“王三奶奶”的事。

童見庠問,查哪方面?

吳珂說,都想查。

童見庠沉了一下,問,這小冊子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嗎?

吳珂想了想,還真不知道,于是問,怎么回事?

童見庠說,這是當年“王三奶奶”圓寂以后,她的信眾里有人用扶乩的方式編的,你說,這可信嗎?

吳珂一聽就笑了,說,既然不可信,你拿去干嗎?

童見庠說,我要看的,是別的東西。想想又說,不過,這上面有幾段話,也許對你有用,我給你念念?

吳珂說,好。

看樣子這本書就在童見庠手邊,他翻了兩頁,念道,王三奶奶,京東人氏,幼失怙恃。然后“嗯嗯”了兩聲,又說,還有這里,稍后有積蓄,即出以濟助病貧,每逢朔望,入廟焚香,必早至洗掃廟堂。說著又翻了兩頁,自言自語地說,還有這里。然后,接著又念道,且以針灸治病,靡不效者,至是合村遐邇,視之若神仙,稱之曰王奶奶,從此日夜無余暇,往來各處,鄉人乃買驢以贈,用代步也,七十八歲,春三月,夢玉帝諭封為慈善老母命,乃坐化。

童見庠問,聽明白了?

吳珂當然聽明白了。從童見庠剛才念的這幾段話里可以知道幾個信息,第一,王三奶奶是京東人氏;第二,是個樂善好施的人,尤其愛幫助窮人,且善針灸;第三,很虔誠,每逢初一、十五必去進香,且打掃廟堂;第四,確實在七十八歲圓寂,且是坐化的。但最關鍵的兩個問題還是沒有答案,一,她究竟是如何坐化的?二,坐化具體是在哪一年?

童見庠又在電話里說,這本小冊子上還有一篇《慈善圣母王奶奶親說在世之歷史》,應該是當年的一些巫婆神漢扶乩時,與她通靈,借她口說的,這就應該更不可信了。

這時吳珂已明白,童見庠說得有道理,看來這本小冊子的真實度確實可疑。

童見庠說,你如果真想知道“王三奶奶”的身世和圓寂時間,這么查不行,傳說畢竟是傳說,肯定有以訛傳訛的成分。說著就“噗”的笑了,這雖不是做學問,也沒這么干的。

吳珂聽出來,童見庠這樣說,后面應該還有話,就問,你的意思呢?

童見庠說,給你推薦一本書吧,是個學者寫的,他研究天津歷史和各種民間掌故有些年了,這本書不是論文集,更像調查報告,但是都比較詳實,也應該可靠。

吳珂立刻問,有關于“王三奶奶”的內容?

童見庠在電話里笑了,如果沒有,我干嗎說?

吳珂說,這就太好了。又問,你怎么給我?

童見庠想想說,你忙我也忙,快遞吧。

吳珂說,也好,快遞省事。

童見庠說,你等著吧,明天能到。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第二天上午,童見庠寄的書果然到了。這是一本文集,但又不是純粹的論文集,確實像一本調查報告的匯編。吳珂在目錄里果然找到一篇題為《慈善圣母考》的文章。童見庠沒說錯,這篇文章和此前看到的所有關于“王三奶奶”的資料都不一樣,它的記述直接來自調查,幾乎說到的每一件事都有出處,有的還具體寫出詳細的調查過程,顯然很可信。

根據這篇文章,“王三奶奶”圓寂的地點和時間,就都可以確定了。

據這篇文章說,“王三奶奶”圓寂的地點,確實是在京西妙峰山,時間是清咸豐末年的四月初。如果按公元推算,也就應該是在1860年的5月前后?磥砦恼伦髡呓涍^了詳細的實地考察,也查閱了一些一般人接觸不到的資料。顯然,如果“王三奶奶”圓寂的時間是在農歷四月初幾,也就正好是妙峰山金頂碧霞元君祠廟會的時間。

在這里,文章還記述了廟會的一些細節。

每年一進三月,北京、天津和張家口以及直隸各縣的香客們就都活躍起來,準備朝頂進香了。特別是有組織的香會,大都在三月下旬就來到妙峰山。來山里不是閑待著,要搭茶棚、修山路、設擺佛殿,還要搭床鋪、壘灶具、準備柴水桌凳餐具等等。這當中最活躍的,就是天津香客。天津的香會組織也多,其中有一個“萬緣公議代香圣會”,從三月二十五就來到妙峰山腳下的大覺寺。按每年慣例,“萬緣香會”要在大覺寺西邊關帝廟的東南角搭茶棚。文章說,這個“萬緣香會”的會首,就是“王三奶奶”。

吳珂看到這里就明白了,看來黃乙清沒說錯,這個“王三奶奶”當年確實結過香會,也確實是香會的會首。倘這樣說,她應該每年都率“萬緣香會”的信眾來妙峰山進香。

這篇文章說,“王三奶奶”是騎毛驢來的,中間還要換乘船,路上要走五六天?梢娝磕陙砻罘迳匠斶M香并不容易。這一次,“王三奶奶”來到妙峰山下的大覺寺時,并沒有什么異常,像往年一樣,忙著指揮眾人搭席棚、掛神像等一應事。真正異常的事發生,是在金頂的碧霞元君祠開山門接納香客的五六天后。

這天一大早,“王三奶奶”開始朝金頂攀登。

從山下去山頂有兩條路,一條是中道,另一條是中北道。中道走大覺寺,中北道則是走安河橋。這里就出現一個問題,從山腳的大覺寺到金頂的碧霞元君祠有二十幾里山路,而據這篇文章說,當時“王三奶奶”背著一個繡有“萬緣公議代香圣會”的黃布袋,里面裝滿香燭紙錁和為人代香的檀木香牌,“燦茶”的茶葉,還有一些干糧,這樣算起來就應該有二十幾斤,如果按傳說中說的,這時“王三奶奶”已經78歲,不要說背著這二十幾斤重物,就是空身走這么遠的山路也難以想象。但吳珂發現,在這篇文章里說了一個很關鍵的細節,當時的“王三奶奶”還比較年輕,只有五十多歲。

只這一句話,就把所有的傳說都顛覆了。

顯然,這篇文章的作者也向“王三奶奶”香會信眾的后人了解過一些情況。據當時信眾的后人說,“王三奶奶”在那個早晨往山頂上走時,有看到她的人,事后說,她當時走路確實顯得很吃力,到后來甚至已有些踉蹌了。她的人緣兒很好,認識她的人也多,有從山上下來的,也有從后面趕上來的,人們看她臉色不好,都勸她歇一會兒再走?伞巴跞棠獭笔莻極認真的人,不僅不肯停下來,每到一個路邊的茶棚,還都要進去一下,進去不是喝茶歇腳,而是到神像跟前認認真真地參個駕,然后出來再繼續往山上走。

這時,她就已經一瘸一拐了。

越過“十八盤”,前面就是人們常說的“三瞪眼”。一到“三瞪眼”山路更加陡峭,就是年輕力壯的人走到這里也要氣喘吁吁了。走到“兩瞪眼”的瓜打石,“王三奶奶”就實在走不動了。這時有人勸她,前面到“三瞪眼”的廟兒洼就幾乎是直上直下了,不行就先在瓜打石歇了,第二天再上金頂,但“王三奶奶”執意要走。這時太陽已經落山,成團的霧氣把山路籠罩起來!巴跞棠獭备磉叺娜舜蛄苏泻,就朝“三瞪眼”的廟兒洼去了。

事后據當時在附近的人說,沒有人知道“王三奶奶”是怎么出事的。也許是因為山路太陡,腳下不穩,也許是體力不支,總之,她應該是摔倒了,于是就從山坡上滾下去。先是在“三瞪眼”廟兒洼上的人看到下面有人墜坡了,大聲喊叫,接著瓜打石這邊的人也看到了。人們從坡上的林子摸索著下去,找到“王三奶奶”時,她已經斷氣了。

這篇文章說,這就是“王三奶奶”圓寂的過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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