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的藝術在場與情感在場 ——2020年河北散文掃描
時間:2021-03-08   作者:桫欏 【轉載】   來自于:河北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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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河北散文迎來了豐年,主要表現在:一是四場重要活動使散文成為河北文學現場中的“話題”現象,引起文壇矚目——花山文藝出版社“詩人散文”叢書出版;河北省作協舉辦畫家鐵揚新書《等待一只布谷鳥》(人民文學出版社2020年5月出版)研討會,河北文學院簽約作家劉萌萌、劉云芳散文創作研討會;劉江濱散文集《當梨子掛滿山崖》(花山文藝出版社2020年5月出版)出版并舉辦讀者分享會。二是散文家的專業創作和非散文家的“業余”創作齊頭并進,各自均有高水平新作刊出。三是河北散文形成了老中青三代同臺競技的良好生態,表現出從“高原”向“高峰”邁進的強勁勢頭。我們嘗試以河北散文在不同場域中的位置觀察其年度表現。

 

  在文學之場

  在新媒介環境和文體功能劃分中,散文被從邊緣推向中心位置,成為社會參與面最大的文學門類,讀者和作者的數量超過其他任何體裁。就河北的情況而言,若說散文是進入網絡時代最活躍的文學體裁也不為過。

  作為年度重點圖書,花山文藝出版社在2020年北京圖書訂貨會上為“詩人散文”叢書舉辦了推介會,將“詩人散文”這樣一個特異性的概念推到讀者面前。這套甄選了商震、霍俊明、大解、王家新、雷平陽、翟永明和張執浩七位著名詩人的散文作品叢書,從非詩歌的角度展現詩人多樣化的“精神肖像”。叢書不僅為河北出版界探索了文學選題新思路,更由于“詩人對世界的觀照方式以及對觀感的表達,都與散文作家有所差異”,也為河北散文界反思寫作慣性帶來了契機。叢書主編霍俊明說:“詩人身份和散文寫作兩者之間是雙向往返和彼此借重的關系。這也是對散文慣有界限、分野的重新思考!痹陔娮娱喿x已成潮流的趨勢下,散文乃至文學如何借助實體出版重新回到讀者視野中,這套叢書提供了一種主題上的解決方案。

  繼《母親的大碗》之后,時隔五年,鐵揚再度推出散文集《等待一只布谷鳥》,彰顯了這位耄耋老人旺盛的藝術生命力。研討會上,多位評論家對鐵揚散文的語言風格、題材選擇、主題呈現和表現手法給予了高度評價:“鐵揚的創作不受文體局限,將繪畫藝術運用到文學之中,所以言簡義豐,意象突出,在白描的語言中蘊藏著無限的時間感和廣闊的空間感!薄安还苁菓讶藨咽,還是在每一個細小的景致、人物、故事、事件等切片中,都烙印著他對人生的思考,呈現出生命的溫度!倍F揚自己的觀點則說出了散文創作的某種真諦:“假如文學不同時代發生關系,也就沒有太多的意義和價值了!

  劉萌萌、劉云芳作為“文學冀軍·實力矩陣”中的骨干力量,創作風格日臻成熟,堪稱河北青年散文創作群體中的兩面旗幟。李一鳴、徐可、汪惠仁等專家學者在研討會上對她們的創作進行了全方位評價,認為她們的作品視角獨特,具有較高的真實性和思想性,并肯定了她們扎根時代生活現場,以女性的敏銳關注歷史變遷、關心人民冷暖、關切時代精神和個體情感的創作特征和追求。

  劉江濱的散文集《當梨子掛滿山崖》收錄了作者近些年創作的優秀作品60余篇。在論及作者的創作時,專家學者對其中表現出的“從中國古典文學和古典文化中汲取營養,視野開闊、知識淵博、底蘊深厚、以小見大、以情動人”等特征形成共識;作者“向內轉、往下沉”、從“有我”突入“無我”等寫作姿態也為散文界帶來了一股新風。作者的這些創作風格也體現在《不堪被俘》(《美文》第1期)和《玉蘭花香》(《人民日報》2020年1月15日)等篇章中。


  在文體之場

  散文源遠流長,有著悠久的歷史,基于長久的歷史實踐和積淀,才形成了如今的文體樣式。這其中,專業散文家功不可沒,他們以散文為志業,在文體方面多有思考和貢獻,這一狀況仍在繼續。

  堯山壁《街頭爭說“大刀記”》(《當代人》2020年第9期)和《中國第一女花臉》(《天津文學》2020年第2期)是兩篇寫人的作品,前者回憶小說家郭澄清,后者主角是京劇表演藝術家齊嘯云。堯山壁在散文上的造詣可謂已達藝術的化境。他的散文作品在拙樸的敘述中潛隱著滄桑和厚重,口語化的敘述中凝結著豐富的歷史信息和情感溫度。人物的言行不過是記憶的再現,他們的精神品格和為人為文為藝的胸襟才是作者創作的意味所在。

  王海津《廣陵散終》(《散文》2020年第2期)和《山水琴音》(《散文百家》2020年第10期)是有關中國古典音樂家的“姊妹篇”,前者由古曲切入戰國俠客聶政和魏晉名士嵇康兩個本不相關的生命,筆意建立在“士為知己者死”的俠肝義膽與放蕩不羈的魏晉風流具有相同的“忘我”底色上,富有韻律的短句敘述演繹出歷史現場的云譎波詭。后篇中的伯牙學琴則追求“移情”的境界,將生命置于高貴的心靈極境。這些中國人骨子里從未零落的精神自帶文化光環,增強了內在的意義和美感。路軍《草木蘇軾》(《火花》2020年第6期)用蘇軾筆下的草木、瓜果和花竹作為解讀他的線索,通過象征或隱喻的手法與人格建立起對應關系,由實而虛、由具象到無限,有著寬闊幽邃的意境;這種寫法也被作者用在《父親與小蜜蜂》(《福建文學》2020年第7期)中,因農藥和蟲害死去的小蜜蜂與父親的正直、善良和執著之間形成了情感張力,獨到地展示了散文的抒情功能。

  寧雨《記性,漂移或重置》(《時代文學》2020年第4期)講述因為記憶“漂移”或“重置”而發生在他人和自我身上的蹊蹺故事,提供了認識自我和他人的獨特倫理視角,也不乏對被包裹在煙火日常中的人性和情感的溫暖表達;《粥還熱著》(《天津文學》2020年第8期)以回憶的語調記事寫人。粥這種北方最常見的飯食中蘊藏著鄉村奧秘,也映出庸常生活中的人情冷暖、天地輪回與童年記憶中的清苦和清歡,寫出了從平凡和粗糲中發現的日常意義和美學感受。兩篇文章大量運用民間俗語,為所描寫的生活和主題增色不少。劉亞榮《餑餑史》(《散文》2020年第9期)對民間生活和傳統精神做“知識考古”,餑餑的歷史中隱含著中國人的生活史和精神史。以物為綱的寫法使文章有了具象支撐,自由的結構方式凸顯了作者對文體特征的理解和把握;《花果四題》(《文學港》2020年第6期)從常見的事物出發梳理其作為文化的脈絡,從對物的觀感出發回到對人生的感悟,是一篇品味生活的佳作。

  龐永力《買衣記(外兩篇)》(《散文》2020年第8期)運用以事喻義和寓情的寫法,從生活中擷取了三則寓言故事。龐永力擅于捕捉點滴的生活體驗,《左道一束(七則)》(《散文》2020年第3期)延續了這種風格,七個斷章或直抒人生艱辛,或反思命運,在鏗鏘有力的敘說中闡發哲思。齊未兒《漁事》(《雪蓮》2020年第11期)敘事與抒情相得益彰,從記憶中的漁事漸進到現實的變化,展現漁民對美好生活的期待和勤勞質樸的品質,整篇散文像一首長歌,有著生動的氣韻。安!豆枢l有條前溝》(《遼河》2020年第11期)以家鄉大地上一條溝的歷史和現實及其與人的關系為表現對象,將人的境遇放在地質年代中加以體味,寫出了面對時間流逝的無奈和對土地的深情。


  在情感之場

  表達自我在時代生活現場的感受和思索,將散文作為情感的出口,是非職業化散文寫作最重要的作用。盡管寫作者的出發點并不定位到“創造一件藝術品”的高度,但這并不妨礙產生眾多佳作。

  作為詩人和曾經的詩歌編輯,郁蔥是當代詩壇風雨的見證人,他寫人的散文《江河流年》(《長城》2020年第5期)樸實真誠,在述說與張學夢、姚振函、劉小放和伊蕾四位詩人真摯友情的同時,也為補遺詩歌史提供了口述性資料。同時,由于作者熟悉描寫對象的性格和他們在詩歌領域里的藝術成就,這篇文章不僅寫出了四人的性情和才情,亦勾勒出他們作為詩人的形象。同樣是寫人之作,李延青《游子吟》(《人民文學》2020年第9期)以對故鄉的向往為主題,寫了六位曾經離開家鄉,但始終不忘故鄉、鄉情和鄉親的人物。作品大量使用敘事的筆法講述“游子”們心向故鄉、情向故園的人生故事,那位患了小腦萎縮癥在城里屢次走失、但卻死在回鄉路上的遠福的形象感人至深。

  唐棣《事實是一種經歷——讀書與觀影瑣記》(《滇池》2020年第11期)和《真實,或一種期待——從法國攝影家貝爾納·弗孔說起》(《上海文化》2020年第3期)是作者藝術哲學的散文化表達,從不同側面呈現了作者的藝術觀。前者全篇由26則札記組成,看似隨興而記,實則蘊含著深刻的藝術見解,靈活的形式令人耳目一新。張建英《孫奇逢:始于豪杰,終以圣賢》(《河北日報》2020年8月13日)是一篇文化散文,用史傳筆法勾描出了北學宗師孫奇逢“一生坎坷,卻一生高潔;一生貧瘠,卻又一生富足”的傳奇人生,以簡潔的敘述、樸實的文風和飽滿的情感寫出一代大儒的性格和精神,是為探尋和接續雄安文脈所做的一次文學嘗試。

  雖然《西瓜》(《文藝報》2020年8月17日)以瓜之名寫人,通過對父親買瓜和切瓜的描寫,表現善良、正直、追求完美,卻又不乏寬容和慈愛的父親帶給家人的快樂和對孩子們的影響,是一篇以親情為主題的作品。她的另一篇《棉被》(《人民日報》2020年10月21日)由棉花寫到被子以及做被子的手藝,重點放在鋪排農村結婚時做被子的場景上,輕盈、喜悅的色彩襯托了生活之美。雖然的散文語言爽利,敘述節奏明快,風格疏朗。馮小軍《農業人在崛起》(中國作家網2020年8月29日)塑造了一個在脫貧攻堅之路上有想法、有干勁的新農民形象,速寫般簡略幾筆即摹畫出人物性格,從小角度折射了大時代。

  王繼穎《云南的云》(《散文百家》2020年第7期)以描寫開筆,中間轉向對西南聯大歷史文化的鉤沉和憑吊,從意象到意義皆采用白描手法。她的《幾分流水鮮》(《河北日報》2020年5月8日)是一篇寫春天的短章,借意抒懷,將自我的感受嫁接到蘇軾和俄羅斯文學家普里什文的經歷及對春天的描寫上,體味“歲歲年年人不同”的感喟。兩篇短章用輕靈的筆法表現嚴肅的立意。趙海萍《書卷多情似故人》(《美文》2020年第12期)主旨是憶青春,以對個人閱讀史的回味表達“我”與書的物我兩忘,并由此而懷念一位為自己的成長之路開啟閱讀之門的人。

  陸旭輝《素日芬芳》(《散文百家》2020年第4期),選取日常有儀式感的場景,以庸常中打動人心的溫暖和莊重寫出人對生活的熱情和期待,格調明快亮麗,飽含深情。安世喬《愛情是個秘密》(《散文百家》2020年第5期)回憶姑姑們淳樸真摯的愛情,童年視角對情感的有限理解同構了愛情的羞澀和隱秘,加重了愛情的浪漫與詩意,敘述的形式與主題渾然一體。左志國《一把毛毛呼》(《當代人》2020年第12期)是一個象征性的標題,用一燎呼就沒的小草象征低到塵埃里的眾生,門叔、老半塊和墻哥各有各的不幸,但面對艱難卻有一顆堅韌而善良的心。他們的遭遇令人同情,他們的形象令人敬重,凝重的意蘊使文章有了沉重的調子。

  作為時代精神和個體心理的“晴雨表”,曾經最宜直抒胸臆的散文也應時而變,上述例文中經典敘述和陌生化、碎片化表達雜糅在一起,我們清晰地觀察到了現代性和后現代性思潮對這一文體帶來的多重影響。新時代、新媒體重新定義文學的時刻已經到來,散文也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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